[ 影劇心得 ]

《神奇大隊長》(Captain Fantastic) 我們怪得多真實,錯得多美麗

「這些老師到底能教你什麼狗屁東西?」(What the hell are these people going to teach you?)

「我什麼都不懂!你讓我們變成怪胎!⋯⋯除了那些該死的書上寫的事情,我根本一無所知!」(I know nothing! I am a freak because of you! … Unless it comes out of a fucking book, I don’t know anything about anything!)

—《神奇大隊長》(Captain Fantastic, 2016)

 

如果你喜歡《小太陽的願望》,就不能錯過《神奇大隊長》這部公路親情片。

故事敘述Ben依照妻子Leslie的意願,在野外扶養六個子女長大,期許如此有益於Leslie從精神疾病中康復。他們打獵、讀書、歌唱、鍛鍊⋯⋯過著遠離塵囂、形態原始卻心靈富足的生活。

片頭用Ben的嚴格管教貌似讓孩子有所不滿,但下一分鐘所有人卻又能用絕佳的默契合奏樂器,來展現這個家庭中微妙並存的不平衡與平衡。而這個看似完整自足的生活,卻在Leslie自殺的消息傳來後開始崩解⋯⋯

 

 

—————-防雷線—————

 

 

 

孩子們等待著母親回家,卻等來噩耗。Ben的臉上仿如被打了一記耳光,Leslie還是抑鬱自盡了。她口中嚮往的世外桃源,似乎根本不是她想要的。從片中陸續給出的線索,可以知道Leslie出生富裕,一直遵循著世俗的成功道路,成為一名法律菁英。直到和Ben結婚,生下第一個孩子後才精神病發,試圖逃離原本的生活。

也許是因為時而狂喜時而憂鬱;理想與實際交錯的心理症狀,使得Ben和孩子們各自描述出的「母親」,仿佛是不同版本的Leslie。Ben以為堅持下去會使Leslie變好,愛情使他無法客觀,即使他內心深處察覺到這樣的教養方式已經太過火,他仍寧願相信Leslie渴望建立烏托邦,只因那可以讓他換得妻子一個快樂的笑容。

Ben的執著不只因爲Leslie,也為維持和孩子的羈絆。孩子們怕失去Ben,Ben更怕失去他們,所以他盡其所能地給他可以提供的教育和訓練。孩子們獲得了在知識和體能上游刃有餘的自由,卻又禁錮在視線所及的世界,誦念著和真實世界現狀脫節的書本內容,對日常不過的人際互動不知所措。

這部片讓人省思在複雜當代社會中教育的本質。教育不能單一管道的輸送,也不是放任孩子浸泡在社會熔爐,而是需要父母作為核心價值觀的支柱,再以真實環境來包覆。任何一邊失衡,都會造成碰撞。對於Ben強健的孩子們來說,體膚之挫根本比不上每次他們發現自己面對社會時,有多麼格格不入的心裡來得受傷。

當長姊執行「搶救任務」時從屋頂重重摔下,Ben再也無法壓抑自覺自私的愧疚,願意放孩子們自由。他終於承認這麼多年來全是一個美麗的錯誤,只是他選擇了盲目以對。但對於他的孩子而言何謂自由?是走進社會組織,擁有無虞的物質享受?還是於體制外追求純粹的心智成長,圍繞在焚燒母親遺體的篝火旁歡快地為她歌唱?又或者有彼此在的世界,就是烏托邦?

有時我們盡可能給予自認最好的愛,卻沒發現那些因愛而做的決定,將我們帶往錯的方向。但是當錯誤中對的部分太過美麗,反而會讓我們無比珍惜、充滿感謝。正如片尾Ben一家人坐在餐桌享用簡單早餐,孩子們安靜讀著書本等待校車到來。Ben看見了錯誤中那些對的部分,美得令他無法凝視太久。他轉而望向窗外,看向一樣刺眼的溫暖陽光。

 

片裡讓我特別感動的橋段,好像都剛好和長子Bo有關。

一段是他鼓起勇氣跪下,用顫抖卻堅定的聲音,把純淨的心赤裸攤開,表示他願意和女孩—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初戀互許終身,卻被女孩和她母親當做是一個幽默的玩笑。多麼令人心碎難堪。第二是他向Ben坦白想上大學,卻換來Ben的嘲諷。他再也無法忍受對自己無知的緊張害怕,第一次向父親爆發憤怒的控訴。最後就是在機場,全家人相擁送Bo離家到異地求學。我們可以從Bo平靜的眼神看見,將父親教誨都銘記於心的他,比多數同齡人都還要堅強。所有人都知道他會好好的。

 

在編劇技巧上,這部片最明顯的是一個能直接產生戲、讓戲向前推進的手法,就是讓人物「想要的得不到」。

等不到母親回來→對生活方式產生質疑

無法參加葬禮→踏上公路之旅

沒能阻止大家埋葬母親屍體→體會無法戰勝群體社會的挫敗感

沒救出弟弟反而讓姊姊摔落屋頂→父親選擇放手

幾個重大轉變前,都有一個「想要的得不到」。

 

最後摘選幾個喜歡的引言:

Rellian: If you assume that there is no hope, you guarantee that there will be no hope. If you assume that there is an instinct for freedom, that there are opportunities to change things, then there is a possibility that you can contribute to making a better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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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elyr: We’re defined by our actions, not our w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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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Live each day like it could be your last. Drink it in. Be adventurous, be bold, but savour it. It goes fast.

Bo: I know.

Ben: Don’t die.

Bo: I w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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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 I just want to go to college.

Ben: You speak six languages. You have high math, theoretical physics! This is what I’m talking about! What the hell are these people going to teach you?

Bo: I know nothing! I know nothing! I am a freak because of you! You made us freaks! And mom knew that! She understood! Unless it comes out of a fucking book, I don’t know anything about any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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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There’s no cavalry. No one will magically appear and save you in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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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It’s a beautiful mistake. But a mista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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